Anthropic联合创始人杰克·克拉克于2026年10月17日在泰国曼谷举行的IMF会议上发表了佩尔·雅各布森讲座。他表示,AI已开始在数学、物理学和药物研发等科学前沿领域取得成果,并呼吁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为快速变化做好准备。克拉克认为,“特异点已经开始”,并探讨了如何通过必要的投资共享AI带来的益处,以及何时应有意停下脚步、保持克制。
从写文章的AI,到走进实验室的AI
提到生成式AI,许多人首先想到的应该是创作文字或图像的工具。克拉克在这次讲座中谈的则是更进一步的变化:科学研究。他认为,AI正逐步进入一个新阶段,开始与人类研究人员并肩探索尚未解决的问题。
克拉克提出了科幻作家弗纳·文奇于1993年预言的“技术奇点”概念。如果超越人类的智能推动进步,那么进步本身会不断创造出更聪明的存在,而且所需时间越来越短。这个概念指的就是这种状态。克拉克表示,到了2026年,已有令人信服的证据表明这一进程开始了。当然,“特异点已经到来”是他个人的看法,他也承认具体细节仍有讨论空间。不过,他将这个说法带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的场合,本身或许就说明,AI话题正在扩展到科技行业之外。
AI会成为研究人员的“得力助手”吗?
讲座中,克拉克列举了多个领域的案例。在数学领域,AI被用于提出长期悬而未决问题的解法;他还介绍了一些案例,其中关键性的灵感来自AI。在生物学领域,AI被用于设计病毒和寻找候选新药;据称,已有AI深度参与设计的药物进入临床试验。在机器人领域,AI正远程自主操作实验设备,并推动电池和燃料电池开发等领域的实验自动化。
克拉克强调,这些并非彼此孤立的技术。在许多应用中,使用的是同一个前沿模型。在他看来,Claude、ChatGPT和Gemini这类系统已经能够在多个科学领域承担前沿工作。
他还表示,软件开发领域率先发生的变化,也将扩展到科学和机器人领域。据克拉克介绍,Anthropic内部研究人员编写的代码量,已达到公司成立后最初四年期间的约10倍。另一方面,编码能力的提升也增强了网络攻击能力,使防御方和攻击方之间形成了竞赛。收益与风险以密不可分的方式同时出现。克拉克将此称为“未来将发生之事的预告片”。
分数所显示的陡峭上升曲线,以及物理学家的亲身经历
为了说明能力增长,克拉克举出了两项测试的数据。他表示,在汇集了难题的测试“Humanity's Last Exam”中,最高得分从2025年1月公开时的8%升至讲座当周的67.7%。他还称,由数学家编制的题集“FrontierMath”,得分从2024年11月公开时的2%升至94%。这些数字是克拉克在讲座中提供的。
一个有趣的故事与理论物理学新评测“TheoPhysEval”有关。研究人员让AI解答全球物理学家收集的50道未公开题目。AI不仅取得了高分,还声称AI一方的专家参考答案有误。重新检查后,人们发现专家计算过程的深处存在微妙错误,且不止一例;每次修正后,AI的得分都会提高,最终达到98%(49题/50题)。克拉克将此作为论文投稿者斯夫拉特·拉朱的评论介绍。
克拉克把这一幕比作电影中弟子让师父承认自己实力的情节,也就是教的人转而向学的人学习的瞬间。他之所以看重这个故事,是因为前沿科学是检验“创造力”的试炼场。在科学领域能够创造性地解决问题,这种能力就可能扩展到许多领域,甚至包括AI研究本身——这是克拉克的看法。
当研究人员数量增至百倍,经济增长会改变吗?
谈到经济增长时,克拉克的主张更加大胆。过去半个世纪,许多国家的研究人员数量不断增加,但研究生产率却一直在下降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好点子越来越难找”的问题。如果AI能够充当“虚拟研究人员”,情况或许会有所不同。克拉克以自身经历为例提出疑问:像他这样的人,成长起来花了约40年;如果能同时以数百个、数千个副本的形式工作,又会怎样?
培养一名人类研究人员需要10到15年,成本高达数百万美元。而AI只要有计算资源,就能瞬间按需部署任意数量。克拉克表示,届时每一位人类科学家的重要性都会提高,他们将负责监督数百到数千名虚拟专家。
他介绍了Anthropic自身的一项模拟:假设模型能够自主完成广泛的工作,并迅速在经济中普及,到2030年,美国GDP可能达到44万亿美元。他也承认,这听起来“有些离谱”,但认为只要技术持续进步,这就是由此推导出的结果。这只是在特定假设下进行的测算,并非确定的预测。
发现再多,若没有承接能力,也难以转化为成果
他指出,继算力之后,应当建设的基础设施是实验设备和机器人。他说,过去10年来,他一直敦促各国政府完善电力供应和数据中心建设,但愿意听取意见的政策制定者并不多。如今,美国、中国和中东的数据中心容量日益壮大,而供应链吃紧也推高了价格。
下一阶段是向物理世界拓展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估计,全球约有1000万名科学家。他指出,即便是这么多人,研究指导人员、材料科学分析设施、用于试验新药的生物学实验室,以及太空和地面的大型实验装置都还不够。如果虚拟科学家增加到10亿、100亿,会发生什么?他提出的问题十分具体。
这里值得关注的是,他对“发现堵塞”的警告。即便新药候选物如雪崩般涌现,如果能进行试验的只有寥寥数种,意义也会大打折扣。他呼吁政策制定者建立机制,加快将成果从实验室推向临床、工厂和实际应用的速度。即使AI加速了“构想”,如果验证和落地仍维持人类社会原有的速度,瓶颈也不过是转移到了后续环节。
他将这一格局与各国的处境联系起来。在科学基础雄厚的发达国家,AI能够提升研究人员的生产力。至于提供原材料等资源的发展中国家,他认为,建设试验设施、培育科学界,并借此提升自身在供应链中的价值,提供了一个“跨越式发展”的机会。
该让AI做什么,又该理解什么
演讲后半部分的重点从期待转向了选择。AI能够开展科学研究,并不意味着什么都可以交给它。他首先以生物学研究为例,指出这类研究需要最严格的人类监督和透明度。AI研究本身也是如此:对AI主导的研究应当设置多少监督,是Anthropic这类研究机构必须作出判断的领域。AI研究能够加快进步,但也存在失去控制的风险,因此应当谨慎推进。他还表示,有必要完善相关规则。
他还讲述了自己在东京遇到的一名大学物理系学生的故事。AI已经开始承担许多实验工作,那么哪些实验应该亲自做,哪些应该交给AI?他表示自己没有答案,但这是各个领域都必须自行回答的问题。
第二个选择是,我们要在多大程度上理解AI的成果。在数学领域,AI产出的结果已经颇具独创性,甚至需要人类去解读。再过几年,AI还可能进入一个新阶段:发明适应自身工作方式的实验装置。人类是否应该理解这类装置?他表示,这同样是由我们来决定的选择。
区分“能做什么”与“应该做什么”
克拉克回忆说,十几岁时,他曾担心人口增长、气候变化和资源浪费叠加起来会让人类走向崩溃。此后,他亲眼见证了太阳能电池板降价速度快于预期、人类对身体的了解不断加深并由此催生疾病疗法、AI开始用于解读动物叫声,以及火箭实现着陆并重复使用。他说,这些经历让他感受到,技术能够改变人们对未来的判断。他表示,这也是他投身AI领域的原因。
另一方面,AI本身也蕴含着危险。他呼吁为这项技术及其开发企业制定前所未有、力度十足的规则,并强调需要人类最难具备的品质之一——“克制”。他的立场是,一边完善基础设施,一边调整技术本身的开发速度,谨慎推进。
最后,他引用了卡尔·萨根《暗淡蓝点》中的一段话,大意是:有朝一日抵达其他星球的人类,“会与我们非常相似,但优点更多,缺点更少”。萨根设想这种成长需要几十万年,而克拉克表示,“我们必须在几年内做到”。如何同时增强加速研究的能力和适时停下来的判断力,正是眼下的问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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